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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开木刻族谱的“身世”之谜

在遂昌县档案局,有一位特殊的“客人”:一部由291片版片组成的木刻《潘氏宗谱》。自它来到档案局的那天开始,它就受到了优厚的礼遇:消毒、杀虫、防潮处理、编号装盒。现在,它们又井然有序地被置于保管严格的重点档案柜里,除了相关人员,其他人难以接近。局长徐爱?说:“这部木刻族谱可是我们局里的‘贵宾’,目前已经入选浙江省档案文献遗产项目,现正在申报国家级档案文献遗产项目。”

一部木刻族谱,它有着怎样的历史背景,又为何能走上申遗之路呢?记者寻声问迹,来到族谱的归属地——遂昌县新路湾镇远路口村茶淤自然村。

浓厚的家族观念使木刻族谱得以传承

茶淤自然村位于遂昌县白马山东北麓、新溪流域中段。这里风光秀美,三面环山;树木蓊郁,流水潺潺,宛如陶渊明笔下的“桃花源”。该村有40多户人家,大多姓潘,他们是这里的世居。茶淤村中央有一座潘氏宗祠,宗祠的正堂排列着历代祖先牌位,从中可窥见茶淤潘氏浓厚的家族观念,这部木刻族谱的名字就叫《潘氏宗谱》。291片《潘氏宗谱》木刻版片,就是茶淤潘氏后代从先人那里传承下来的。

我们到了村支部书记潘振华的家。潘振华今年已过花甲,但身体康健,还是一个壮劳力。他自我介绍说,他是潘氏明二公自钱塘迁至遂昌茶淤后的第20代孙。

潘振华另有一个族谱名叫炳珑,属炳字辈,他的儿子属华字辈。“我们潘姓在茶淤村,已经繁衍至第25代了……从潘氏宗祠迁延出去,分布于三井、王坞、登埠、成屏和龙游县等地共有1300余人。”潘振华对记者说。

潘振华不仅是村支部书记,一度还是族谱的主要掌管人,在茶淤潘姓人中享有较高的威望。他告诉记者,《潘氏宗谱》木刻版片所有权属于茶淤潘氏宗祠,县档案局只是代为保管。2004年与县档案局签订协议时,是他代表潘氏家族签的字。

除了已经移交给县档案局代为保管的木刻族谱版片外,他另有数册族谱拓本保留在家中。他向记者展示了这些用铁盒密藏起来的族谱拓本,共有六大本,其中五本已经很破旧了,封面泛黄,只有一本是新的。潘振华说,旧的五本是宗祠里历代传下来的,新的这本是2003年修纂族谱时续编的。翻开这些族谱,其家族的脉络就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
谱上记载的最早年份是南宋。上言:“潘氏始祖自南宋由杭州钱塘至景宁,转松阳,迁到平昌北乡茶淤,明二公第一代(1268年) 宋元之交,避乱到此。”由此可见,潘氏的老祖宗明二公是为了躲避战乱,从杭州钱塘江几经辗转迁移至此的。从族谱的记载来看,潘氏老祖宗之所以选中了茶淤这个地方,缘于茶淤“后靠大山,岩壁耸立,前面山形似笔架,故称此为笔头村”。果不其然,族谱记载:“潘氏子孙喜读书,多天资灵敏之士。”再看潘氏的子孙们,果然是“裔孙繁衍,人才辈出”。清康熙年间曾有太祖考中进士,任江西赣州知府。同治年间有任平昌书院教授的廪生公。清末民初,有任浙江省第二届省议员的潘世寿,有任浙江省政府秘书处视察的潘洽,有任缙云县政府秘书的潘淑,有任过云和、永康、缙云、龙游四县法官的潘庸。“中小学执教人员颇多,其余各按所业,克绍祖武。”

茶淤村中央有一祠堂,据族谱记载建于嘉庆年间。村中原有一祠,是明二公迁来茶淤时始建的,但嘉庆壬申(1812)年遭水淹没,祠基一半成河。当年,潘氏族公就“尽心竭力,艰苦经营”,在村中央重建了这座祠堂,一直保留至今。中间也有过几次修缮,我们在祠堂门外的四块旗杆石上看到它们均刻有“咸丰”两字,估计是咸丰年间又有过一次大修。而据潘振华介绍,两根高高矗立的旗杆则是新近换上去的,原来的两根早已烂断。

从这个祠堂保留的完好度和堂上供奉的祖宗牌位,也可以看出茶淤村潘氏的后人们对老祖宗的重视。

根据谱载可知,《潘氏宗谱》于清乾隆年间(1773年)始纂辑谱版,先后三次刻制印刷版片,二百余年间历经九修宗谱。值得留意的是,乾隆年间已有活字印刷,潘氏的先人们为什么还要雕刻木制版片呢?对此后人猜测有两种可能:“一种可能是当时活字印刷还没有传入茶淤这样的小山村;另一种可能是,潘氏先人为了让子孙更加重视族谱。”——保存至今的291片族谱版片,能够基本复原旧版《潘氏宗谱》全貌。

修纂族谱是家族的大事。据潘振华介绍,2003年潘氏家族决定对《潘氏宗谱》进行修纂。不仅有茶淤村本村人的热心参与,远近有渊源的潘氏后人都聚拢来,出钱的出钱,出力的出力,时任副县长的潘世敏也到茶淤村寻根,并为新修的《潘氏宗谱》写了序。往前推,上一次修纂族谱是在1927年,已间隔76年了。

木刻族谱一度被盗引发保存危机

记者从村民口中了解到,茶淤村的村民将这部木刻族谱奉为“圣物”。谱版在1998年之前一直保存于村中祠堂的两个柜子里,除了每年正月打开柜子,对版片进行一次除尘,同时祭祀祖先外,世世代代,极少惊动过。文革破四旧时,由于祠堂被抄,为避免谱版遭劫,族人偷偷将谱版作过转移,藏匿于村里一户人家。文革结束后,它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但是,1998年4月的某一天,突然发生了一件令村人意想不到的事———在一个漆黑的夜晚,族谱突然被盗了。

据村民描述,那天夜里,有位村民在离潘氏宗祠不远处搭灶烘香菇,突然听到祠堂里传出一声轰然巨响,因为害怕,该村民不敢走近,心想等天亮再过去看看吧。

天一亮,他就蹑手蹑脚地来到祠堂察看昨晚的响声从哪里来,这一看不要紧,他发现祠堂正门上的锁被人撬了,再一看,侧门已经大开着,祠堂里装谱版的两个柜子都空空如也。

“谱版被盗了!”这个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响在茶淤村。谱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,在潘氏宗祠内保存了二百多年安然无恙,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遭遇贼手,这可怎么得了啊!不仅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寻找,附近三井村、新路湾村的潘姓村民也四处打探消息。有人说这些谱版用箩筐装得挑上好几次,不会那么容易被运走的,可是找遍了村头村尾、田角山坳,又接连几天半夜在路边守候,谱版踪迹全无。

当时的新路湾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后非常重视。从村民激动的情绪中,当时参与破案的民警判断此案非同小可,于是向县公安局进行了汇报,公安局领导指示全力侦破此案,给村民一个交代。但现场已遭破坏,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,并且谱版很可能已经外运,侦破难度大,一方面是潘氏后人有如被抽去命根一样地着急;一方面是案情没有进展,办案民警面临着重大压力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明查暗访,一个令人心头一振的消息传来:慈溪市某派出所破获了一起盗卖木刻族谱的案子,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。虽然所查获的木刻族谱并非《潘氏宗谱》版片,但据交代,两起案子系同一伙人所为。民警立即带上能够辨识谱版的村民赶往慈溪,顺藤摸瓜展开侦查,终于将失窃的谱版追回,此时距离谱版被盗刚好一个月。村民们数了数,291片谱版,一片未少!

谱版追回了,如何才能避免再次被盗?继续存放在潘氏宗祠里显然不安全。于是,以潘振华为首的潘氏后人经过商议,将291片谱版分成8份,改由8户潘姓村民保管,按照宗祠里的排序每年轮换,存放在谁家就由谁家负责。村民们的想法是,即使其中一份丢失了,其它7份还能够保全。

历经二百多年沧桑终于找到“归宿”

经过“被盗风波”,茶淤村保存有清代木刻族谱的消息不胫而走。遂昌县档案局得知后,意识到《潘氏宗谱》版片是不可多得的档案文献遗产,具有较高的保存和研究价值。为此档案局领导多次到茶淤村,征得潘姓村民同意后,对谱版进行拍照、鉴定,并及时上报省档案局。2003年,散落民间的《潘氏宗谱》木刻版片被评定为浙江省档案文献遗产。

既是“遗产”,就得抢救保护,以免毁坏和散失。档案局人员在调查中发现,存放在村民家中的版片已有部分出现鼠咬虫蛀和开裂现象,并且291片谱版由村民分开保管、每年轮换,其中多有麻烦和不妥当之处,民间保存前景不容乐观。但是,要想收购版片是不可能的,潘氏后人视之为圣物,绝不会允许出售。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村民协商,让他们主动将版片交给档案局保管,而谱版的所有权不发生改变。

档案局的提议得到了多数村民的同意。经过多次协商和慎重考虑,茶淤潘氏后人统一了思想:把谱版交给政府保管,为这些祖宗们传下来的宝贝找了一个最好的安身之处。

2004年5月12日,潘振华等几位村民代表和县档案局签订协议,即日起将祖传了二百多年的《潘氏宗谱》谱版交给县档案局保管。那一天,8户保管谱版的村民将291片木刻版片挑到潘氏宗祠,郑重地交付给档案局前来接运的人员。几位年迈的潘姓村民眼眶含泪,摩挲着版片迟迟不肯放手,仿佛是送别至亲的亲人。

县档案局遵守承诺,不收取任何保管费,无偿对谱版进行抢救性保护。经过消毒、杀虫、防潮处理后,对每一块版片都进行编号装盒,拍照制作成光盘,以方便查阅。同时,继成功申报省级档案文献遗产后,又着手申报国家级档案文献遗产。至此可以说,这些世代祖传的木刻版片,历经二百余年沧桑之后终于找到了“归宿”。

经专家鉴定,这些谱版的材料大多为梨树,少量为苦珠树,这两种材质的特点都是质地较硬、容易雕刻、不易发霉、易保存且不需油漆,越摸越亮。据遂昌县档案局保管利用科李红科长介绍,族谱版片与《潘氏宗谱》核对,保存基本完整,反映了宋末元初以来潘氏家族的繁衍生息和人文情况。该木刻版片是遂昌县收集到的较为罕见的清代文化遗产。

记者最后在档案局看到了这些谱版。它们的规格为:长32cm,宽23.5cm,厚3cm。木刻版片为双面刻印版,正反面均有文字图像,图文并茂,字体清楚,笔划工整,图片清晰,有地形图、祖先人像图。字体分为:行草体、宋体、篆体等。每一块谱版都很有分量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记者采访了遂昌县档案局副局长蓝翔羽。他说,一部木刻族谱,承载着一个家族数百年生息繁衍和人文变迁的历史,其传承和不断修纂的过程,浓缩了时代的发展与变革。古语有“盛世修志,盛世修谱”之说,木刻族谱成版于乾隆年间,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相对国泰民安的社会现状。而如今,《潘氏宗谱》再次修纂,其木刻版片被申报为档案文献遗产,得到了最好的传承保护,也印证了我们的时代欣欣向荣,繁荣昌盛。

(记者 钟郁芬 通讯员 王兴文/图 来源:《丽水日报》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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